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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落的田野和村庄——读《一个人的村庄》

作者:王时捷  编辑:张玉敏  来源:新闻中心   发布时间:2019/06/03

这是刘亮程的田野和村庄,充斥着西北地区的黄沙,种满梭梭白杨或者别的什么具有象征性的树,合起来便极具塞外风情。刘亮程攥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在他的村庄里劳作,无论锄地、割草、还是放牧。

这是我的村庄,跌跌撞撞跟着外公耕田,摇摇晃晃随着外婆摘菜,炊烟缭绕青瓦房屋,几团孩子在院里嬉戏,捧着烟花棒供神似地乱舞。被小小脚丫踩断的菜叶犹带清香,新年的爆竹声噼啪作响。

怎么看都是截然不同的风貌与场景,却让我在阅读的琐碎闪回里,交织出无限的感慨来。

刘亮程在他的村庄里游走,而时间近乎定格。明明是一片荒原大漠般的土地,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却经由他的眼、他的笔、他漫长的守望,变得意趣盎然。他有足够的耐心去观察一只狗的一生,一头牛和一头骡的经历,去聆听一只濒死的鸟对他嘶喊,去探索野兔经常走的一条小道。

“任何一株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任何一棵树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任何一粒虫的鸣叫都是人的鸣叫。”刘亮程走在黄沙漫漫的田埂上,满怀依恋地注视着他的村庄。

“那时要紧的事远未来到我的一生里,我也不着急。要去的地方永远不动地呆在那里,不会因为我晚到几天或几年而消失。”在我的记忆里,村庄生活似乎永远都是安宁的、舒适的,纵使一跤栽进水塘也不过是哭啼几声的事情。因村庄容纳我人生最初几年岁月,似羊水环抱婴孩,再大的风浪都无法直达被羊水隔绝的内核。而无忧无虑的童年里,谁还会去思考未来一些要紧抑或不要紧的事呢?只不过知道它们在前方,绕不过也躲不过罢了。长大一点点之后有了不得不做也不想去做的作业,总会希望一直待在村庄,多好。只是学海无涯,日日夜夜担忧比赛啊成绩啊,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将年少的心高悬三尺。

可是刘亮程说他不着急。他将质朴的村庄看得透彻,从而将简单的自然原则也看得透彻。他说所谓永恒,就是消磨一件事物的时间完了,这件事物还在。那么,时间久了,等到刘亮程老了,这些无法被消磨的东西也会在他的村庄里一直站下去,站成雕塑或者别的什么具有代表性的地标,直到被戈壁同化,想想还有一点无法言喻的悲壮。我读到这部分的时候想:如果刘亮程讨厌这个村庄一拔腿儿去了城市,抛弃了村庄的他也会跟我、跟别的人一样在都市里一边挣扎一边抱怨吗?

每个村庄都用一条土路与外面世界保持着坑坑洼洼的单线联系,其余的路只通向自己。

每个村庄都很孤独。

磨掉多少代生灵路上才能起一层薄薄的溏土。人的影子一晃就不见了,生命像没怎么用便短得抓不住的铅笔。这些总能走到头的路,让人的一辈子变得多么狭促而具体。

这是他的桃源,这是他的村庄,这是黄沙梁。二可是那样的村庄,还存在吗?或者说,还能存在多久?

家园荒芜。我看着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有把刀子在隐隐地割。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关于我“家园”们的荒芜。

如果说黄沙梁这个村庄是刘亮程的家园,那么我童年里的村庄,也应当是我的家园了。家园荒芜啊,并不是家园被黄沙覆灭似楼兰尘土,而是被人为地一点点推倒,重建,改变成我们谁都不认识的样子。寸寸耕地里的庄稼没等到下一代的种子便被混凝土搅拌成简陋的平房;田埂小路上的蒲公英没等到随风飘散便被石板挤压;簇簇竹林还没等到开花就变作灶前烧火的柴……下雨天不再有泥泞不堪的毛坯路,但那种黏黏糊糊的感觉,总像是某种执念,糊在心头。

是谁说过:我们把村庄变成了城市,又把城市变成了村庄。

我离了另一个“家园”,已经十五余年之久,曾经它是个挺祥和的小厂,挨着小镇。厂址搬迁后,大批大批的人搬家离去,我和我的家人也不例外。离去后的很多年里,我只知道它渐渐衰落不复旧日辉煌,但我也寻不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再回去造访。有初中同学来自小厂邻近的镇上,我问起他家园何如,他摇头回答我,没几个人了。

除夕那一天我偶然有了回去的理由,并随父亲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故土。那天阳光明媚得一塌糊涂,分明是除夕的下午,小厂却看不出什么烟火气。虽说群山环抱小厂予它深拥,山色空濛,倒也如桃源般了。小厂仿佛迟暮隐者,与深山一并步出了世人视线。重返小厂勉强算作走亲戚,所有的遗迹都是旧亲,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对父亲叙说我祖母是一个很好的人,小得不能再小的孩童在半新不旧与人去楼空的房屋间无忧无虑地打球,偶尔向我投来好奇的一瞥,就像小时候的我。如今我应该算是个鲁莽闯入小厂的外人了吧?可那些没人住的孤零零的旧房睁着空洞洞的窗户口又仿佛在呼唤我,处处都令我可见阳光下旧迹与现实划开的重重屏障,一个恍惚间又好像昨日重现。旧的去了,新的又在哪里呢?

可我终究不敢打扰它,打扰这座空城,打扰这个荒芜的家园。残垣断壁与空空楼房如地震过后的废墟刺痛我的双眼,我想我已经看到了我的家园的结局。

可我的那些个村庄呢?也会荒芜吗?

刘亮程说,会的。

他写一个老人在寒风吹彻的冬天冻死了,留给我的只有我对死亡与寒冷无尽的恐慌与崇敬。

“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

他写黄沙梁的一个人出殡,又将我早早勘过却又勘不破的生死的疑问抛回,直砸得我陷入新一轮的茫然若失中。

“已经没有路了,人群往坡上移动,灰蒿子正开着花,铃铛刺到了秋天才会叮铃铃摇响种子,几朵小兰花贴着地开着,我们就要走过,已经看见坡顶上的人,他们挖好坑在一边的土堆上坐着。”

他也写他们一家搬出了黄沙梁,多年以后再回到村庄,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风和黄沙。

“每一场风后,看那些偎在墙根院角没有刮跑的土、草叶、布条、虫子和鸡,我就知道村庄留住的比这更多。而我,只留住了一个村庄。”

可我,没留住家园,也没留住记忆中的村庄。三我喜欢华农兄弟的视频,很喜欢很喜欢,不为最近受欢迎的竹鼠,而为他们随手记录下的,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

小学的时候写作文,“我的理想”,我说我想去隐居,当个传说中的隐士,多妙。只是这个理想没存在多久便被逐步改造的村庄磨灭,我想,没有田埂小路的村庄不是村庄,没有塘边竹林的村庄也不是村庄了。

直到我无意中看见了华农兄弟的视频。他们走很远的山路,砍砍竹子,挖挖苦笋,采摘金银花的途中可以顺手掐一把野果,上山找蘑菇的路上能够意外收获野灵芝。深沉稳重,地大物博,这才是记忆中大山应有的模样。青山悠悠,阳光柔柔,他们走过条条小路,路旁盛开的小花与童年中的印象堪堪贴合。我曾经拥有过的村庄,我曾经在那里肆意蹦跶的村庄,应是如他们视频里展示的那样,依富有的大山,生淳朴的民风,美好安定,祥和自然。

华农兄弟镜头下的赣南村落有着村庄原始的风貌———未经采伐的大山、格子状种满作物的田野、潺潺的溪流、茂密的山林,以及恰到好处的一点点现代设施。由于壮年人口流失,老年人口留守,那山再绿那水再清也无法掩盖村落的空无。砖墙间布满蛛网,朽木上生出木耳,旧屋里弥漫灰尘———多像我那个已经荒芜的家园!但华农兄弟选择了回归,回到他们的大山,坚守土地,养养竹鼠,走走山林,于我而言倒像是一种安慰。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啊!原来这就是我一心着迷、一心追逐的隐居生活吗,与山林厮守一生,数过许许多多飞鸟,度过无人知晓的黄昏。

多妙。

最后一页书翻过,那个名叫刘亮程的老者,他倚靠着柴堆坐在冬日的暖阳里,为我讲完了他的故事。随后他站起身来,抽着旱烟,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萧索的北风里,他的背影萦绕青烟,好像在告诉我,这些,就是他的田野与村庄。

(作者系2018级公共管理类专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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